*NC-17(?) 先標了比較安全(?)

 

皮特和奧茲成了朋友。他們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一起。他們早上在街口會合,然後一起去學校,皮特總是一眼就看見眾多孩子裡特別突出的奧茲,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麼奧茲也總是能從一群金髮碧眼的孩子中找到他。奧茲每天放學之後都會教他踢球,但是皮特總是沒辦法把球準確踢向他想要的位置。奧茲會取笑他,說他是白癡,是傻子,然後把球撿回來,讓他再踢一次。

皮特並不介意被奧茲取笑。奧茲的笑容裡有某種東西讓他覺得不像是冒犯,而且他喜歡奧茲微彎的眼型,也喜歡他笑起來時看起來變得更大的嘴巴,他嘴角旁的兩條紋路讓他看起來不只十三歲。

他們上課的時候沒有坐在一起,但是奧茲會在紙上寫些沒有意義的東西,然後要附近的同學傳給皮特。奧茲的字意外的難看──當皮特第一次看見紙條上的「Arschloch」時,他幾乎沒辦法辨認那是什麼字。於是他等到休息時間,當奧茲和其他人準備要開始另一場球賽時,他趕緊叫住他。

「我問你,」皮特說,「你寫的這是什麼?」

奧茲對他露出像鮮花綻放一樣的笑容。「屁眼。」他字正腔圓地說,「那是個髒話。」

皮特知道那是髒話。可是他不知道奧茲為什麼要這樣說他。他後來發現,奧茲知道更多髒話,不過他決定把這當作奧茲和其他人不一樣的另一個證明。



直到他們真的成為朋友後,皮特才發現他和奧茲不同的地方還有很多。

例如,每個周二晚上的男孩集會,奧茲從來不曾出現。很多他們學校裡的男孩、還有其他學校的男孩們,都會被集中到附近的體育場。他們會在那裡唱歌,聽身穿制服的軍官演說,然後進行小小的體育活動。

皮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一直到現在才發現,這裡的每個孩子都和他一樣有著金色或金褐色的短髮和藍色眼睛。沒有別種樣子了。

進行體操或跑步練習的時候,皮特總是在想,為什麼奧茲不來參加這個集會。奧茲會是這群十來歲的孩子之中的佼佼者。他看過軍官用力拍打某些速度特別緩慢的孩子的頭,也看過某些孩子們在練習結束後哭著被軍官帶到一邊去說話。奧茲絕對會是被領導人誇讚的對象,因為他的腿長,速度快,而且四肢靈敏。

皮特自己從來沒有被軍官打過,他在孩子們之間算是中等──中等身高,中等速度,中等柔軟度,中等體能。有個來自他們學校的十四歲男孩,名叫漢克˙史達爾,他是集會中最常被軍官稱讚的孩子。他的身高超越他們所有的人,雖然還是沒有奧茲高,他的短跑速度也是全體男孩中最快的。他長著一張好看的臉,挺直的鼻樑,尖銳的下巴線條,以及一頭蓬鬆柔軟的金髮。

可是皮特從不喜歡他。漢克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。他只和長得和他差不多高、和他一樣好看、也和他一樣優秀的孩子們待在一起。好像只要多和其他人說一句話就會玷汙了他的高雅。

後來皮特有次在和奧茲一起練足球的時候,問他知不知道漢克˙史達爾。

「當然。」奧茲回答,把球一腳踢向他。「偉大的元首手下偉大的少年同志。」

皮特不太確定「少年同志」一詞是不是個髒話,但是奧茲說話時的口氣就像他平常在取笑輸球的對手是「廢物」時一樣。

皮特試著接住那球,但是失敗了。球撞到他的脛骨,然後飛向街道的另一邊。他把球撿回來,又問:「你為什麼不來參加集會?你會是很棒的運動員。」

「我不想當運動員。」奧茲回答。「他們也不想要我參加集會。」

「為什麼不想?」

「別說了。」奧茲說。「不要再提起這件事。不要跟我提,也不要跟別人提。」

皮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色暗了,所以奧茲的臉上才會出現那層陰影,讓他深色的雙眼和眉毛顯得更黑。

「好。」皮特回答。

作為奧茲的朋友,他守著這個承諾。



皮特的足球沒有進步到足以加入他們的比賽,可是有一次,奧茲的隊伍上只有兩個人,而雖然皮特覺得奧茲就算只有自己一人也能擊敗對手,奧茲還是朝人群裡喊道:「皮特,你出來啊!過來當我的隊友。」

皮特只想躲在人群裡,看他在球場上意氣風發的樣子就好,但是奧茲抱著球,堅持他不加入就不開始遊戲。皮特只好硬著頭皮上場。奧茲要他擔任守門員,結果事實證明,比起踢球員,皮特是個更差勁的守門人。他一球也沒有擋下來,而且跌在地上好幾次,臉頰還因此流血。

奧茲笑得腿軟,圍觀的孩子們則對皮特發出噓聲。皮特丟臉丟得徹底,於是那一整天在學校裡,他都拒絕再和奧茲說話。

放學時間,奧茲走到他的桌子旁邊對他說:「皮特,不要生氣。」

皮特只是把背包掛在肩膀上,然後從桌子的另一邊走出來。「死豬。」皮特用奧茲教他的髒話回答道。

「不要生氣,」儘管皮特沒有看他,奧茲仍然繼續說,「我帶你去一個地方。跟我來。」

然後他沒管皮特有沒有跟上,就逕自轉身離開。皮特站在那裡,抬手摸摸臉上已經止血的擦傷,然後咬著嘴唇跟在奧茲的身後走。

他們一前一後地穿過街道,走過公園,直到快要天黑時,奧茲的腳步才停下來。

「這是哪裡?」皮特喘著氣。

他們置身於一座小山坡上,這裡是皮特從沒來過的地方。他們所住的街區在不遠的地方,從山坡這一側可以看見屋頂上冒出來的煙霧。

「秘密基地。」奧茲回答,「過來。」

他們爬上山丘,從另一邊沿著小徑走下去。有一條小河靜靜地從山腳下流過。奧茲小跑著到達河邊。皮特跟著走過去。河水近乎透明,底下的鵝卵石清晰可見。水深似乎只到奧茲的膝蓋。小河的對岸是一小片樹林,但在逐漸轉暗的天色下,它看起來比實際上更大、更深。微風吹過,樹林發出一陣窸窣低語。

「如何?」奧茲問。

「你為什麼帶我來這裡?」皮特問。

「跟你分享我的秘密,」奧茲說,「用這個當作賠罪。」

然後皮特發現自己其實已經不生氣了。

奧茲開始脫掉他身上的制服。皮特愣愣地看著奧茲暴露在昏黃光線下的肩膀和手臂,然後當奧茲解開皮帶和褲頭的鈕扣時,皮特終於撇開視線。

「你在幹嘛?」皮特問。

「游泳。」奧茲說。「我只有在這裡才能游泳。」

「鎮裡有游泳池。」皮特說。

「但是我不能進去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奧茲沒有回答。他只是把短褲和內褲一腳踢開,然後大步走進水裡。水花飛濺的聲音清脆,奧茲站在河流中央,轉過身來面對著皮特。

「下來啊!」奧茲說,「你站在那裡幹嘛?」

「我絕對不會脫光衣服下水的。」皮特說。

「為什麼?」奧茲彷彿覺得很有趣似地看著他。「你身上有什麼缺陷嗎?」

「白癡。」皮特回答。

「快來,」奧茲說,「否則我就潑濕你,然後把你連人帶衣服拖進水裡。」

皮特盯著他的臉看。奧茲揚起下巴,露出贏球時的微笑。皮特在心裡盤算了一下。在奧茲面前脫光衣服,似乎比穿著濕衣服回家讓媽媽教訓要好多了。於是皮特解開襯衫的釦子,脫下背心,打開皮帶,拉下他的褲子。然後在奧茲的注視之下,他挑釁般衝進水裡,在河流中踢起大量的水花。

「你的身體沒什麼問題嘛。」奧茲歪著頭說。「幹嘛像個女生一樣扭扭捏捏的。」

「你的腦子才有問題。」皮特回嘴,然後彎腰,撈起水往奧茲身上潑去。

於是他們在河水中追著對方跑,用河水互相攻擊,或是從水裡拿起結成一團的青苔或泥土往對方身上砸。在陽光完全被月光取代之前,他們身上就布滿了一塊又一塊的髒汙。

奧茲的捲髮被水壓得塌了下去,貼在他的脖子上,尾端碰觸到突出的鎖骨。他用手把蓋住眼睛的髮絲向後推,然後在水裡坐下,一邊笑一邊用河水把身上的汙泥洗掉。

他看了皮特一眼,而這股視線讓皮特突然意識到,奧茲眼睛的高度正好在讓他難為情至極的部位。因此他向後退了一步,但他的腳後跟絆到一顆突起的鵝卵石。他向後摔倒,臀部先著地,一陣刺骨的疼痛從他的尾椎一路沿著脊椎向上爬。

皮特大喊一聲,水花四濺,讓他眼前一片霧茫茫。當他的視線再度恢復清晰時,他發現奧茲就在距離他的臉不遠的地方。奧茲的雙手撐著河底的石頭,身體前傾,直直望進他的雙眼。

「你還好嗎?」奧茲問。

皮特眨掉睫毛上的水珠。「我的屁股可能裂成四瓣了。」他試著開玩笑,而奧茲微笑起來。

皮特不得不注意到,在月光下,奧茲的嘴唇紅得不可思議。在他眼中,奧茲的嘴角上翹成一個不能再更完美的弧度,從兩片嘴唇間露出小小的牙。

皮特嚥了一口口水。然後奧茲吻了他。

皮特從來沒有想過接吻是怎麼一回事。好吧,或許想過。和奧茲接吻。但這和他想的不一樣。事實上,在真正發生的時候,他就忘了他曾經想過什麼。親吻奧茲讓他印象最深刻的是聲音:身旁流水的聲音,樹林搖曳的聲音,奧茲呼吸的聲音,還有他的心臟碰撞的聲音。

這時,奧茲的手輕輕碰觸他的臀部。

「你的屁股好得很。沒裂。」奧茲向後退,對他保證道。

然後奧茲站了起來,水珠從他身上滾落。皮特驚訝地看著他半勃起的陰莖,然後發現自己和他一樣。奧茲轉身往岸上走,開始穿衣服。皮特坐在冰涼的水中,但他的腦海就像河水水面一樣,水花一波又一波地搖晃,讓他沒有辦法清楚地思考。

「回家了。」奧茲穿回制服,站在河邊看他。

皮特點點頭,從水裡爬起來。在他把衣服穿完之前,他都感覺到奧茲的目光定在他身上。

那天晚上回家後,皮特被他媽媽用曬衣服用的木棍打了幾下屁股。她說他不說一聲就晚回家不是一個好公民該有的行為,她要他學會為自己負責,為自己的國家負責,向元首負責。

不過媽媽說的話都從他耳邊溜過。這個晚上,除了奧茲之外,沒有任何東西在他心中留下痕跡,就連偉大的元首也沒有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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